市东中学自1916建校以来,已过去110年,今日10.18是校庆日,活动时间是13:00-15:00。是时候故地重游,旧梦重温。此次回校既要看我曾经的世界,也要看看李敖的足迹。
我第一个给自己的任务是找到图中的位置,拍摄一张模仿照。背后的房子我很熟悉,我相信可以找到。

第二个任务是写一些凝练的、深刻的话或者诗总结往日和今日对市东的印象。一看到,不需要长篇大论也不需要任何准备,我就能回到那个过去。这个任务对现在的我或许很难。
第三个任务是将我定制的周年庆NFC卡赠送给老师和同学们。上午刚新鲜出炉1。可惜还有一些没到货,导致数量不太够,是我准备不充分。


重走一遍上学路,以前的小巷子被蓝色的工地门挡住。走上大路,街角的饭店正在进行十五周年庆,它不知不觉存在这么久了吗?学校外的垃圾站门开着,里面停着似曾相识的垃圾货车,两位工人聊着天。校门口人口密度突然上升,小小的人行道每排却有三四个人从另一方向过来,涌入校门,为什么我这个方向就我孤单一人呢?
门口大开着,不需要审核就可以进入。先领取游览导图,左边是85届以前,右边是85届以后及德语班专属导图。导图中显示,19届被安排在初三三班和四班。进入大厅后,环视一周,一眼就看到站在旁边的张哲峰老师,是我的教导主任吧,我没有想任何,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“张老师,我们合个影吧”。我有这样的勇气吗?随后心满意足地往左侧的初中部走去,还是那样的楼梯,可现在我想不起是红色的吗?看过太多次反而不能记在心里。

来到了初三三班,里面好多人,站定在里面逐渐辨认出是有些熟悉的脸,他们也稍久地看着我,大家都觉得对方脸熟吧。天哪,即使是其他班的,三年高中,即使没交谈几句也会认识。退到门外,等了一会儿,等到侯班长、唐同学、闫同学、洪同学、朱同学。要让我一个人去拜访老师,总觉得我还做不到,等着他们一起行动(这是我今天最错误的决定),等了半天他们在教室坐下休息。电视在转播六楼大剧院的演出,是伊丽莎白歌剧的我只属于我自己,这次的演出好像全以德语为主。马同学迟到了四十分钟才到,人算是齐了。
我们一起去了五楼找高莺——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。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,就像陶渊明说的悠然见南山,我是悠然见高莺。前面的人影错开后,我就见到了她,她也看到了我。她和其他人交流时,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NFC卡,我上前去,她似乎有点惊讶有点捉弄地叫出我的名字,尾部声调拉高,我很熟悉的说话声。我介绍起卡片的功能,声音有点颤抖。“那你给张哲峰一张了吗?”她问,“没有”我说,又拿出一张给她。啊,其实因为数量有限,所以没法多给,早知道不送同学两张了,我很怀疑他们能否珍惜这份礼物。即使我可以做出很多同样的卡片,可一定要配上今天这个时刻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。

其他同学和高老师聊着工作生活,在我看来都是没有营养的话,我不觉得别人的生活对我有什么意义。我让马同学和我下去看看有什么新鲜的活动,他倒是听我的话。操场前和以前一样,我已经和他约好去那李敖说的优雅又精致的贵族教学楼前拍照。据说这栋楼的大体外形和几十年前别无二致。它再怎么贵族,也只是我亲切的一部分,它从不对我有距离。草坪上一眼望去就能收眼底,不见李敖当年的石头,我们就在新的石头下给对方拍了照。


来吧,看下贵族教学楼内部的样子,它的地板和楼梯都是木质的,记得以前踩上去会有吱呀吱呀的声音,走廊夹在两边房间中间,显得昏暗,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在当年我们班发水痘就被隔离在这里的二楼,上过课、考过试、画过复活节彩蛋。那间教室桌椅已经不在了,甚至我怀疑教室都被改建,我找不到那间宽敞的房间。一楼的大礼堂座位不知为何都撤掉了,在这里我们曾唱过歌曲、曾参加初中毕业典礼、曾参加高中面试宣讲。
在楼下,我第二次看到了一位女同学穿着市东中学100周年校庆的粉色衣服,哇,我都不记得这件衣服是否还在我的衣柜中,这可真是位有心人。我上前搭话,她居然说认得我的脸,只是叫不出我的名字,我怎么也想不起她。
走出老教学楼,我们去了操场另一边的食堂,一楼的医务室被象棋室取代,二楼食堂的桌子椅子全部翻新,教师的用餐处不再用房间封住,浅浅用一个装饰隔开。出了食堂,走旁边的楼梯就可以上去三楼体育馆,原先的露天楼梯增加了玻璃窗防止学生淋雨,可我觉得有点沉闷。体育馆没有任何变化,我可以凭记忆去到这里的任何地方。
沿着小路回到初中部,想去找德语老师吴慎,去了六楼剧院已经人去楼空。来到曾经的高三一班,是要看看曾经的教室,里面坐着的是英语老师刘真,和七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啊。
因为我说过想看我的初中语文老师杨伟翠,马同学带我去了三楼,总觉得初中办公室和以前不同了,高中办公室却不陌生,啊对啊,初中办公室我应该已经十年没去过了。杨老师在最里侧,就这样见到了,啊,是什么让她的头发花白,又是什么让她的性情大变。我将NFC介绍给她,她欣喜到竟然有些激动,“市东中学都没送这样的礼物,你就送了。”听到马同学还没找到工作,安慰时语气如此地平静,似乎一切事情都能坦然处理。我的心境也随之平和。“关键是要找到适合的”这是我记得的那句话。想找初中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张烨,杨老师认真地领我去四楼的物理化学办公室,原来是这里,之前已来这里找过另一化学老师吴伟刚,张老师是换过办公室了吗,她以前是在这里吗?我记不得。可惜张老师已经回去。我初中有三任班主任,第二任是姚久芸带了我们很久,记忆却有些淡了,见了面也没怎么感觉。
剩下还未见到的是我的德语老师吴慎。我们去了四楼德语办公室,还是那个味。在里面的是庄老师和大吴老师。左侧墙壁上一面锦旗引人注目,大大的金色德文字母PRIMA铺在上面,是26届学生送给吴慎老师的。还未见到,我就知道吴老师深得学生的信任。我们得知在操场旁的大石头可以遇到她,她正忙于校务。她真是越活越年轻,精力满满,充满干劲。看到小朋友拿着的油墨,告诉她手表联系的老师安排去处;又接着和另一老师沟通;忙里偷闲下来,主动问了周围同学“哈喽,你好,可以帮忙用手机拍照吗?”于是我们合了照;提着一个比她身体宽几倍的袋子东西乘电梯上楼。我也送了一张NFC卡给她。我说话的声音更加颤抖

曾经的德语教室连桌椅也从未变化过,是啊,那时用的是蓝色的桌椅,背后的黑板贴着很多德语的海报,我的梦中对德语教室的幻想在此被击破。我对那个窗帘的印象尤为深刻,当时外教进门皱着眉头,对着窗帘说了几句做了点动作,闫同学和其他人开始把窗帘拉开、窗户打开。我的德语听力确实有点差。


从另一个班的赵同学口里得知,六楼可以领取初中写给10年后的信,大概是2015年初三写的,政治老师从盒子里面拿出了一沓沓厚厚的信封,我从中找到了我的信,可我们班级剩下那么厚厚的一沓,却没有人认领。拆开信封,信上面用修正带一行行涂了好多好多,我有点奇怪,为什么会这样子呢?我再怎么粗心也不会写错好几行,而且是在信的末尾。研究了一番,我决定看看涂掉的到底是什么。对着阳光照射,一行行字迹逐渐透露出来,我发现真正的信的内容居然写在修正带下面。那政治老师好奇惊讶地问,是要防止她看吗?我想了想,当时我的想法应该就是这样的。之后坐电梯的时候,她还把这个好玩的事说给了其他老师听。
我和马同学坐电梯到了一楼,接着在四周逛,恰巧碰到了二班的同学,一起去拜访了生物老师小陈,她看我们人这么多,特意打开了实验室的房门,大家就在那边东扯西扯,我也顺便坐在那休息会儿。我一班的同学也过来,后来他们就打算去吃饭。我是不参加聚会的,我觉得说的话都没什么意思,甚至会徒增烦恼。回到生物教室,二班居然有摄影师正在准备拍大合照,我赶忙上去和他们一起合影。想来一开始应该和二班的同学一起行动啊,我们的老师大致上是一样的。跟着他们,物理老师张杰和钱栋英或许能看到。二班如此团结,来了十几个人,我想他们应该有一个有组织力的人凝聚了这个班级。
今天我们高中班来的人不多,初中的班级更是一点消息没有。数天涯,依然骨肉,几“班”能够。2
好多老师在用上海话说话,我感觉我进行了一场上海话听力考试,有些话我听不太懂,听得模糊。是我的上海话退步了吗?虽然本身也不咋样。
我记着李敖在2005神州文化之旅时曾给市东中学的题字——见校心喜,闻过则悲,悲欣交集,惟我缉规3。在回去的地铁上,我要发挥我的老本行——改编。再读一遍这句子,回校时我从未想到过悲伤的事情,我没有像李敖那样因为“小李飞刀”4被记大过,有些小错在这喜庆的日子里也不值一提。回想起看到老师内心的高兴、亢奋、感慨、激动,于是将闻过则悲改为见师心动。那么下面这句就是今天的总结——见校心喜,见师心动,久久难平,惟我市东!

有位老师说是你们不来看我,下一次见又是十年后,似有悲伤之情,这句话特别动人。我也认识到想去学校无论任何时间都可以啊。可是为什么,我却做不到……
这块地方走过好多人,七年的时间在这里我走了一遍又一遍,啊,让我再多走一遍。